许净焰

『散原』知更鸟死了,剩下的是一只要中考的鸽子。

【APH 米英】全球变冷

文前提示:普设,米英,现代。全文9k+,是眉毛生贺(然而米是主视角),所以he,放心观看。

P.S.老王出没打酱油。含金钱组插科打诨向。

 

文梗:被提取症是创世时就留下的大劫。每十年就会随机选中一个人,二十岁生日当天成为被提取者, 从世界上消失、从周围人的记忆中消失(且属于他的一切痕迹皆被抹去)。直到十年后,下一位被提取者的产生,才能被释放,而周围人的记忆却不会被归还。唯一破解的方法,是每个被提取的人所深爱的人,在十年内记起被提取者的完整存在。那时,一切诅咒都会破解。被提取者会被释放,记忆会被归还。一切会回到原有的轨迹。不幸的是,千百年来,破解被提取症的尝试,无一成功。(此梗来自LOFTER @/灰/ ,有小幅修改,已获得授权,原梗放文后。)

 

文中时间:2019.4.23——2020.4.23。

 

正文

 

阿尔弗雷德最开始觉得有些不对是因为上课迟到。

他早上去上课一向踩点,提前一两分钟才进教室不算罕见。任教老师看在眼里,不过看在他从来没迟到过的份上也懒得管他。他自己也一直为他的究极踩点有些得意,算是小小的优越本领。

然后就这么在一个刚下过小雨而空气潮湿、云淡风轻的四月清晨,洛杉矶的曙光依然穿透云层落在街边建筑,行人依然熙熙攘攘川流不息,街头的面包店依然散发着刚出炉的新鲜香气,一切都是如此平常,只有他一反往常。

是的他迟到了。那天是2019年4月23日。

不过仅仅是几分钟,阿尔弗雷德没放在心上,只当一时失手。

结果是第二天继续迟到,接着是第三天、第四天的悲剧再次重现。

路上没有任何的突发事件,一切都和从前别无二致,当他信心满满绝对能踩点进教室时,偏偏就迟到不算长的几分钟。

阿尔弗雷德:“?”

 

第五天阿尔弗雷德终于没有迟到。

因为这天是周六,没课可以让他迟到。

他每周六都会去爱丽丝小姐的花店取住在纽约的家人寄来的信件,今天也不例外。爱丽丝小姐是阿尔弗雷德表姐的朋友,为人善良热情,很是照顾他。清晨客人不多,阿尔弗雷德来的时候,爱丽丝刚烤好华夫饼从后厨端出来,见了阿尔弗雷德便立刻盛情邀请他来尝尝她的手艺。

阿尔弗雷德很感兴趣地凑过去看刚烤出炉的华夫饼,金黄的表皮表明烤得刚好,悠悠的香气弥漫开来,令人想起金色麦田与晚风。他真情实感地赞叹了一番爱丽丝的厨艺,又懊恼表示自己拿了信件就要回去忙学业,加州理工的课程紧迫到火烧眉睫——于是爱丽丝就给他用牛皮纸拿了几块华夫饼递给他让他回去热了吃,顺便把信件取给了他。阿尔弗雷德刚想离开,爱丽丝又喊住他,从一旁的花架上踮脚拿了一支包装精美的花示意给他,阿尔弗雷德莫名其妙地接过,是一支香水百合。

爱丽丝见他疑惑,开口解释:“抱歉,我知道你上个周六说这周二需要白玫瑰,但是前几天有个大主顾刚好突然订走了所有的白玫瑰——”话没说完,阿尔弗雷德就诧异地打断了她:“我没说过啊,我又不养花。是你记错了吧?”

在爱丽丝满脸问号的注视中,阿尔弗雷德已经将花束塞回他手里,挥挥手向店外走去:“下周再见,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立在原地,手上还拿着那束香水百合:“What’s going on?他不是每次来这里都拿走一朵花吗......这是和女朋友分手了?”此时一位客人刚好推门而入,于是她也没深想,随手将花束放回原位,带着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早安,今天有什么想选的花吗?”

 

深夜十二点,洛杉矶,帕萨迪纳。

阿尔弗雷德还在独自赶工一份研究报告。

他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他当初没有找个搭档一起来完成这个课题,这样他的压力会少很多,成果在两个人的集思广益下也会更好——至少得压过隔壁班那位来自中国、且刚入学便大放异彩的留学生王耀。阿尔弗雷德自小成绩出众,故对王耀隐隐有些敌对的意味——不过也仅限于学业上,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他这边在焦头烂额地校对数据,挂着的学校论坛突然给他发来了一条提示:“您的好友‘共产主义接班人’已上线。”是王耀的论坛ID。

太闲了吧......不忙着写报告还有时间逛论坛。阿尔弗雷德这么想着,手上按下文档保存,鼠标火速点入论坛。刚一刷新,“共产主义接班人”便发了一条帖子,上书:“深夜占卜,周易八卦。中国出品,必属精品。”配图是许多八卦六爻的卦象。

阿尔弗雷德粗略浏览了一下,大概知道是类似于塔罗之类的占卜,不过他看不懂满屏五花八门的神秘符号,只觉得神棍气息溢出整个屏幕。于是他在下方回复。

“世界第一的hero”:耀,透露一下,课题报告写的什么?

“共产主义接班人”:无关占卜请退散。不过友情放送个消息——我还没写。

“世界第一的hero”:哇——你不怕艾伦教授来暗杀你?

“共产主义接班人”:你到底占不占卜?另外我算过这件事了,没有问题!

“共产主义接班人”:水帖拉黑哟。以下是随机程序,有需要就点进去抽签再告诉我卦象。

阿尔弗雷德抱着玩玩而已的心态,点击了王耀发在下方的链接。

“世界第一的hero”:【图片消息】耀,离为火是什么意思?

“共产主义接班人”:噢,上上卦离为火。恭喜你,你可以靠饲养母牛发家致富!

“世界第一的hero”:?

过了一会儿王耀才继续回复了如下消息:

周易第三十卦,离为火,上上卦,离者丽也,附着之意,一阴附丽,上下二阳,该卦象征火,内空外明。大方向上目前外观极盛一切顺利,让我猜猜你想测什么——学业倒是顺利,不过爱情的话有突如其来的青龙逃走之像。并且这个虽然不能凭借字面意思理解,但此卦阴居中让两阳分离,所以有别离之意。虽然也有依附的含义,但最终仍会别离,且是有头无尾的象征——好在总会等到的?只不过不可急躁哟阿鲁。

阿尔弗雷德还在领会这其中的意思,下方就又刷新了王耀的一条回复。

“共产主义接班人”:好了本期占卜完毕,二十美刀概不赊账谢谢。微信还是支付宝?

 

四月二十九日,星期一。洛杉矶,帕萨迪纳,加州理工学院。

“我最近觉得有些不对。”阿尔弗雷德少见严肃地对王耀说话。

“嗯嗯我懂......”王耀敷衍地胡乱点头。“所以这就是你拉着我手腕不放的理由?这里是学校图书馆!”他刻意将音量压低,不想打扰到其他人。

周围已经有几个学生不满地看过来,阿尔弗雷德和王耀同时抽回手。

阿尔弗雷德刚想说什么,王耀就开始收拾书本:“有事出去说。”无法,阿尔弗雷德迅速将书本都扔进书包里,随手挎上就随着王耀离开。

洛杉矶今日天气明媚,蓝天不动,一丝云彩也无。暖和的阳光洒在校园里,林荫道旁投下一片阴影。阿尔弗雷德呼出一口气,不知为何总有些烦闷。

王耀抬手遮了遮阳光:“说吧,怎么回事?被我卦象说中了,爱情遇到了挫折?”

“......不,我怀疑我缺失了一段记忆。”阿尔弗雷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全盘托出。“昨天你不是给我算什么八卦吗......我没看懂就去书房翻资料,结果发现书架上不知什么时候摆着一个独角兽毛绒玩具?你知道,我对这种东西毫无兴趣,肯定不会自己买回家。我翻了标签居然还是英国制造......总之我也不记得有人送过我这种礼物,打电话问了家里,也都说毫无印象。”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看了一眼王耀。

王耀:“就这?这个纯粹是你忘了也很正常,还有其他的吗?”

于是阿尔弗雷德又告诉了他关于爱丽丝花店的事。

“她很坚定地说我每周都会去拿一枝花,还告诉我4月23日那天本来预定了白玫瑰,但我对养花也没兴趣也毫无印象......然后她就给我发了段之前的监控录像,我确实拿走了花。”阿尔弗雷德越说越烦躁。“而且我上周不是突然连续迟到几次吗......总之我觉得挺奇怪的。

“还有啊我刚刚在图书馆也是,我正在写报告突然就坠入一段类似梦境的经历?就是,我好像在和什么人一起上自习,我不小心碰掉了笔,那个人帮我捡起来了。他把笔递给我的时候,我就顺势拉住他的手腕。然后我才惊觉我刚刚旁边的那个人是你。”上帝啊真不是他想拉着王耀的手不放啊!

“阿尔弗雷德。”王耀沉思了一会儿,语气严肃。

“我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

阿尔弗雷德:“......我很好,谢谢。”

 

王耀最后给出的建议是让他回家检查一番看看还有没有类似于独角兽玩偶这类的东西。他的原话是这样的:“既然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就寻找更多的不对劲作为突破点。另外,我在推崇唯物主义的同时,劝你不要任何事都太过于相信科学。”

阿尔弗雷德当场吐槽回去:“这就是你顶着共产主义的帽子玩五行八卦的理由?”最后他还是听了王耀的话,灰溜溜地回去翻找家里有没有其他线索。

由于加州理工课业繁忙,他向来没时间整理房间——这当然是借口,真实的理由是他懒。他趁此机会把乱如刚刚地震过的房间全部收拾了一遍,也确实找到了与他格格不入的物品。

阳台上放着用来喝下午茶的桌椅,是从他住进来开始一直在的,但由于他没有喝下午茶的习惯,也不常到阳台上来。此刻,桌子上却放着一本书。书上布满了奇怪的符号与插画,所用的语言他也看不懂。但他知道这本书,《塞拉菲尼抄本》,他拿起来一翻,发现竟然还是帕萨迪纳的亨廷顿图书馆藏书。

阿尔弗雷德现在确定他一定是遗忘了什么了。

毕竟他对神秘学不感兴趣,也从来没有去借过这本书。

 

洛杉矶,帕萨迪纳,亨廷顿图书馆。

阿尔弗雷德去找图书馆管理员交涉,提出想看看他的借阅记录。他随便编了个被入室盗窃的理由,想来看看遗失物品中是否包括图书馆藏书。管理员很理解,同意调出他个人的借阅记录,顺口警告了一下遗失是要全额赔偿——阿尔弗雷德当然没这个顾虑,点头称是。

图书馆管理员根据他图书借阅证的编号,很快就从电脑上调出了他想要的资料。

最上一条赫然就是他在家里所找到的《塞拉菲尼抄本》,借阅时间是四月二十日上午十点十四分。

阿尔弗雷德神思一晃,四月二十日,也就是上上周六的早上。首先他的图书借阅卡不曾外借,也没有熟到可以借的人......

管理员看他陷入沉思,不免开口催促:“看完了吗?请尽量快一些。”

阿尔弗雷德回神,拿回卡道了谢便离开。

洛杉矶阳光明媚的下午,竟然随着炽烈的太阳突然下起了暴雨。阿尔弗雷德站在图书馆门外的台阶上,无暇顾及这难得一见的天气奇观,他随手抽出书包中以备不时之需的伞,瞬间就发现了到底哪里不对。

这明显是把双人伞。款式也不是他习惯的。

而四月二十日的早上,他在学校实验室做该死的双缝干涉实验。

 

2019年7月4日,洛杉矶,帕萨迪纳,玫瑰碗体育场。

阿尔弗雷德提前入席,等待着独立日的烟火表演开场。

自从四月的奇怪事件发生,他一直在寻找背后的真相。他目前已经推定他忘记了一个人——不仅仅是他自己忘记,是这个人的存在都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他翻遍了能查找的所有资料,最后在一个位于中国境内的隐蔽网站上找到了一段与他境遇相符的描述——每十年这个世界上就会有一个被提取的人,他们自身的一切存在都被抹去,包括他们的生活痕迹和周围人的记忆。阿尔弗雷德辗转联系上了发布者,而发布者提供的破解方法是每个被提取的人所深爱的人在十年内记起被提取者的完整存在,记起他究竟是谁,这样一切就会回到原有的轨迹。如果没有,十年之后他也会回来,但周围人的记忆就不会被归还。阿尔弗雷德当然也怀疑过这番话的虚实,但眼前的事实让他不得不相信,如此一来王耀所说的“青龙逃走”也和这个对应上了。

这个消失在世界上的人就是他的恋人,每周的花是送给他的。他们是同学,所以一起上自习,他之前那个研究项目原本的搭档也是他。他们住在一起,出行成双,所以是双人伞。他的生活习惯与阿尔弗雷德不一样,他习惯喝下午茶,所以阳台上会放着书。他应该来自英国,独角兽玩偶是他送的。他对神秘学有兴趣,且不是当地人,为了方便而借了阿尔弗雷德的图书借阅卡,因此留下了借阅记录。至于为什么最开始的几天上课迟到,他猜想是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的生活步调必定会有磨合有改变。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他的恋人应该属于那类不疾不徐、对生活很有规划的人。

除了最初图书馆的记忆片段,这几个月来他还数次被唤起了记忆。

他想起他和他的恋人曾在洛杉矶的雨中漫步,当大雨倾盆而来时,他把伞向他的恋人那边倾斜过去一点,世界上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当他在加州理工的课堂上梳理笔记时,他想起每当冥思苦想也解不出来题时,他的恋人在草稿纸上给他演算,思路清晰下笔流畅,十指修长洁净;从校园内走过的时候,他想起他的恋人穿着白衬衫与他走在林荫道上,风拂过的时候衣角不慎被掀起,像一只欲飞的白鸟;晚上的帕萨迪纳依旧灯火通明,他们站在落地窗边看五光十色的城市霓虹。白衬衫最上方的纽扣被解开,精致锁骨露在稍显潮湿的空气里。

阿尔弗雷德其实已经想起了很多,却唯独记不起他的声音、面容与名字。

 

玫瑰碗体育场人声喧闹。星条旗飘扬在每个角落,一些学生甚至将星条旗的标志贴在脸上。他们呐喊,他们狂欢,他们歌颂自由,那是属于美利坚最熠熠生辉的荣耀。

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翻开了物理作业,正在写题。毕竟加州理工的繁重课业令人崩溃。谁读谁知道。

写完倒数第二道题之后阿尔弗雷德刚想看看时间,却陡然发现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沉默了下来,外界的一切似乎如潮水般退去。

他熟悉这种感觉。这正是他所期盼的、几个月来不断寻找的记忆片段。

 

“来看烟火表演还带作业?”身侧响起一个声音。是典型的伦敦腔,阿尔弗雷德不免想起历史悠久的羊皮卷轴,古典而优雅。声线干干净净,像是大西洋氤氲的水汽,冷淡却柔和。

他听见自己说:“没办法啊,你知道,我要是没做完作业回头准被艾伦教授活活骂死、然后分尸、骨灰被撒进圣佩德罗湾销毁痕迹。”话是这么说,他倒是立刻就收起了作业。

“我昨天就已经写完了。”

阿尔弗雷德没回答,转开了话题:“你去年来看过烟火表演吗?”

“没找到人一起看。我感觉我一个人来参与美国独立日的狂欢就像是......纳粹余党误入犹太人的庆祝和平派对。”

“但是你也不想回到日不落的那个时代吧。”

“也许。”身旁的人似乎想到有意思的事情,尾音戏谑。“那你会怎么做?”

阿尔弗雷德一时没回应,似是很认真地在思索对策。

最后他听见自己这么答:“接个吻,开一枪,然后披上星条旗去夺取独立。”

“......那我该是说你无情呢还是情圣呢?”

“亲爱的,你知道我爱你。”

“我知道。每个人都会有比天空更重要的东西,我理解且支持你去争取独立。

所以生日快乐,我永远爱你。”

 

I love you forever.

烟火表演不知何时已经开场了,绚烂的烟花破开洛杉矶的空气与风,火树银花绽放在天幕上,流光溢彩,宛如童话般梦幻,又似传奇般惊艳。

阿尔弗雷德身边是一个兴奋至极的女孩,大声惊叹着这样绚丽的场景。她拿手机拍照摄像,想必是要上传到社交网站,以获取人们的称赞。

此刻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找回他的爱人,迫切地想对他说一句:“I love you forever.”

 

2019年12月25日,洛杉矶,帕萨迪纳,加州理工学院。

这虽然属于是圣诞假期,但由于之前的课堂测验结果令艾伦教授很不满意(“哪怕是鼻涕虫都比你们取得的成绩优秀!”),选了他课程的学生统统被叫来学校亲自取成绩单,个别还别教授单独点名留下来谈话。不少同学怨声载道,但却不得不取消自己的行程。阿尔弗雷德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有特别的圣诞节安排。

“阿尔弗雷德!你的测验成绩!”分发测试结果的同学叫到阿尔弗雷德的名字。阿尔弗雷德立刻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拿过测验单。不出意外的是,一个鲜红的“A”映入眼帘。

同学见状不免感叹:“这次测验好难,你居然还能得A。”阿尔弗雷德闻言不免得意,不过他还没说什么就听到同学的下一句:“对了,听说隔壁班的王耀拿到了A+......哦,下一个,乔舒亚!”他继续去发测验单的结果,瞬间将刚刚与阿尔弗雷德的对话忘诸脑后。

阿尔弗雷德:“......fuck!”

走出班级的时候他正好和王耀狭路相逢,王耀手上还拿着测验单,应该是刚发下来。王耀看见他之后一扬眉,露出一个看似无比真诚的笑容:“Merry Christmas~”

阿尔弗雷德也露出一个这样的笑容,不过看上去颇有些咬牙切齿:“圣诞快乐。这学期的课题研究做完了吗?”

王耀悠悠地与他擦肩而过:“谢谢,但我不过圣诞节。另外,围巾很好看,我似乎记得这条围巾你去年圣诞节就戴过,前年却没有这个习惯......而且不太像工厂流水线作品哦。”自然意有所指。

阿尔弗雷德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而回头的时候,王耀已经走过了楼梯拐角。

话语消散在空气里。

 

洛杉矶的冬天其实算是比较暖和的,但似乎一年比一年更冷了。阿尔弗雷德在公共车站等车,漫不经心地刷过推特,心里却想起的是一些与当今公众普遍认识相反的“全球变冷论”,个别极端的甚至提出人类可能会进入第四次大型的冰河期。在电影《后天》中倒是发生过类似的大型灾难,洛杉矶似乎首当其冲......阿尔弗雷德漫无边际地想着,其实也不用说到电影,在今年年初发生的寒潮中,洛杉矶已经蒙受了严重的灾难。

“在想什么?”依旧是阿尔弗雷德所熟悉的如泉水般清冽的声线。

“每个冬天都必须拿出来思考几次的全球变冷。另外,围巾确实很暖和。”

“因为是我手织的......夏天就思考全球变暖?”

“当然。你在想什么?不过我确实不知道你还会织围巾。”

“之前在英国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学的——在想刚刚尝试的榛果拿铁还不错,但是我还是更喜欢红茶。以及每次约会都必须想到的NGC4038和NGC4039。”

“花了九亿年才变成心形的触须星系?”

“我们也花了快二十年。时间倒也不算漫长,好像只是五分之一个世纪。世界上有七十亿人,有的人才刚刚开始生命的篇章,有的人已经被埋葬在时间洪流中;有的人在阳光里起舞,有的人在阴影中躲藏;有的人在蓝天下放飞和平鸽,有的人在炮火与残垣断壁中苟活......他们都在这五分之一个世纪中来来去去,就算与我偶然擦肩而过,我也不会认识他们。世界上的七十亿人对我来说就像是幽灵一般,而我仿佛在世界之外。但我一直认为不可思议的是,你站在人群中,我却觉得你就像是在等我一般。你似曾相识,好像在很久之前就陪伴在我身边。”

“世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如果宇宙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刻才诞生,可以是几个月,也可以是138亿年。大爆炸之初我们共同诞生,可能也曾是同一具星尘的骨架。我们一同随风四处飘散几十亿年,从来不是一段孤独的旅程。宇宙的时间尺度和五分之一世纪比,后者其实不算什么。我真正在意的是我们自宇宙中分离之后,重逢和相恋的那几个月,那段时间——现在想来不能称之为时间,漫长得仿佛永恒。”

“这样听来永恒不是什么好词——诗人喜欢写地老天荒,但你我知道这不是终点。消亡的只是形体,我是长风也是云端。我可以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我知道你也是。但随着熵的持续增加,宇宙的终点也清晰可见——那是死寂的、不再有任何生命活动的失乐园。即使最终是这样的永恒,你也会陪我一同奔赴吗?”

“为什么不?这是我所能想到最诗意的事:我们共同经历了整个宇宙,从诞生到终结,这期间有无数星系形成、碰撞、分离、湮灭,但我们始终相伴。”

他曾经立下了这样的誓言,如今甚至却不知道他的恋人到底身处何方。

“I’m going to find you back.”

我一定会找回你的。

因为乌鸦像写字台,因为我爱你。

 

2020年4月23日,洛杉矶,帕萨迪纳。

周四本是上学的日子,不过由于席卷全球的新冠疫情对美国造成了严重打击,几十万的确诊数字震撼了整个世界,所以加州理工自上个月便开始停学,阿尔弗雷德自从疫情爆发后便密切关注情况,在这等形势严峻的关头听从了自从上学期结束后就一直待在中国的王耀的建议,早早便囤好了物资在家中待着,并不想出门作死。

但是洛莎的情况让他今天可能得冒死出个门。

哦,洛莎是他邻居让他帮忙照看的猫。

虽然阿尔弗雷德早早就有了不作死的念头,但他邻居显然没有这个意识,上个月居然带着家人出国旅行,可能是看到了美国国内疫情太过严重,到现在也没回来。洛莎最近几天精神不振,吃东西很少,且有腹泻症状。阿尔弗雷德怀疑是患了肠胃炎,迫不得已只能带它去看看。

他戴上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kn95,全身罩得严严实实才抱着洛莎出了门。宠物医院当然已经关门歇业,万幸的是阿尔弗雷德某位同学的叔叔是兽医。他们昨日取得了联系,闲在家里的这位梅森兽医欣然同意让阿尔弗雷德把猫带来给他看看情况,他家里有基础的药品等,不过提出了必须戴口罩的要求。阿尔弗雷德当然没有异议,事实上要是没有这个要求他反而会更担心一点。

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商铺全都闭门歇业,近在咫尺的死亡终于让他们恐惧。民主和自由本就是谎言,而资本是包裹在外的彩色气泡。这显而易见,但他们偏偏迷失在这场心知肚明的狂欢中。傲慢与无知让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只有东窗事发后才能躲在家中活在推特,终于开始斥责那不作为的行径的同时却选择性无视本该就对自己负责的事实。因果报应,不过如此。

这与今天的阿尔弗雷德无关,唯一的影响就是他放弃了公交车与地铁等出行方式,决定步行前往。其实也不算远,对他来说也就是二十分钟左右的步行路程。

梅森医生的住处在一间公寓里。阿尔弗雷德找到对应的门牌号,敲了敲门。

门迅速地被打开了,是一位带着口罩、已然有些秃顶趋势的中年男子开了门。他见到阿尔弗雷德后露出友善的微笑,不过被口罩挡住了:“哦,是阿尔弗雷德同学吧?快请进。”

阿尔弗雷德已经一脚踏进门槛,听到这话随口确认:“梅森医生?”梅森医生点点头,请他在客厅坐下,自己则去取仪器来检查洛莎的情况。

阿尔弗雷德托着下巴,无所事事地望向窗外。这时却传来梅森医生交谈的声音:“哦——亲爱的,你的玫瑰一如既往地令我十分欣喜,但是我现在实在拿不了。”说罢阿尔弗雷德就看见他搬着仪器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红发女子,手上拿着一束玫瑰,想必是梅森太太。

阿尔弗雷德礼貌地问好,梅森太太朝他友好一笑。

梅森医生放下仪器,把洛莎抱过来,一边检查一边对着阿尔弗雷德说:“今天是4月23日,英格兰的圣乔治日。我的妻子是英国人,他们在这天的习惯是赠送玫瑰给爱人,但是——嗯,我实在不喜欢园艺。”

梅森太太翻了个白眼:“我还不想送呢。”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花束,索性把这束红玫瑰递给了阿尔弗雷德。“去送给你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吧。”

阿尔弗雷德刚说到嘴边的婉拒,被一道如闪电般划过脑海的思绪打断了。

爱丽丝曾告诉他他在去年的4月23日订过白玫瑰。

他想起来那一天不止是圣乔治日。

 

这是在阿尔弗雷德再熟悉不过的他家,而桌子上放着的一看就是生日蛋糕。

有人上前拆开精致的缎带,是红丝绒蛋糕。阿尔弗雷德小心翼翼地插上生日蜡烛,一根根点燃后,他打了个响指,来参与派对的同学立刻关上了灯。

在一片烛光中,几个同学齐声唱着“happy birthday to you”的歌谣,阿尔弗雷德则牵上身旁人纤细的手腕,轻轻凑到他的恋人耳边让他许愿。他的恋人轻笑,像夏日时碎冰撞到可乐杯壁时的叮咚一响。

很快他的恋人便开口:“好了。”他将生日蜡烛吹熄,立刻有人打开了灯。

“许了什么愿望?”阿尔弗雷德随口问一句毫无营养的话,当然也没指望得到回答。毕竟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是众所周知的事。

果不其然,他的恋人很快答道:“不告诉你。去分蛋糕吧,给自己分多点。”

气氛倒是温馨愉快,但这些都不是陷入回忆的阿尔弗雷德想要的东西,他迫切地想知道他恋人的面孔——但在回忆中无法控制他自己的行动。但是至少让他记起他的名字——等等,名字——他的视线看向生日蛋糕,蛋糕上一般都会写着寿星的的名字吧?

他竭力想要看清用果酱在蛋糕上写着的字迹。万幸他这时刚好准备去分蛋糕,视线不免落在蛋糕上——Arthur Kirkland。

是亚瑟·柯克兰。

潮水般的记忆向他涌来。

 

洛莎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梅森医生做完检查,打了针之后嘱咐了几条饮食建议就表示可以带着洛莎回家了。玫瑰花最终还是被塞到了他手里,因为阿尔弗雷德恍惚间反应出奇地迟钝。他抱着洛莎往回走,过了好几分钟才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几乎是慌乱地摸出手机,指尖有些发颤地点开通讯录,迅速翻找着他整整寻找了一年的名字。当这个名字被呈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反而镇静了下来。

他将手机放在耳边,悠扬的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他从未如此耐心过。

电话过了一会儿才被接起。“Hello?”往日清冷的声线多了一分慵懒感,似乎刚刚才从睡梦中醒来一般。

“亚瑟?”阿尔弗雷德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喉咙有些发涩,不过亚瑟没听出异常。

“......真是的,我才醒呢,这么早去哪儿了啊。”

“没事,我快到家了。”

亚瑟“嗯”了一声,很快接道:“那我再睡一会儿吧......有点困。一会儿见。”得到阿尔弗雷德回应后,他就挂断了电话。

街角的面包店并未营业,街上冷冷清清甚少有人出行,但洛杉矶的日光依然落在街边的建筑,阿尔弗雷德好像又有了无所不能的底气。

 

似乎很多人都喜欢怀念从前,阿尔弗雷德没有这样的习惯。若是一直拥有又怎会沉溺于过去的时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小时候养过的宠物最终被埋葬在土里,玩得很好的邻居自搬走后杳无音讯,从枝头摘下的花朵迟早会枯萎,传奇与史诗终会翻到完结的一页,所以他知道当你得到一件东西的时候最好明白失去之后如何接受,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求而不得也未必是遗憾。

但是亚瑟·柯克兰是他独一无二的玫瑰。

那是他心尖上的血,滚烫灼热,极夜的太阳也远远及不上。当太阳被偷走的时候,他就是银河系。

万幸的是,他最终还是找回了他的亚瑟·柯克兰。

 

阿尔弗雷德回家的时候一片寂静,亚瑟显然还在房间里睡觉。他把洛莎放到它的猫窝中,摘下口罩,呼吸终于畅快起来。他拿起桌子上的消毒水把自己和洛莎身上、刚经过的地方都仔仔细细喷了一遍,消毒水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他走到阳台上吹吹风,试图散掉这股有些刺鼻的味道,他记得亚瑟一向不喜欢,每次生病去检查时都不想在医院多待哪怕一秒,阿尔弗雷德每次自告奋勇帮他排队拿药时他都是一副终于解脱了的样子,点完头就立刻出去透气。

阳台上不再是去年冷清清的模样,桌上如记忆中那样放上了茶具,红茶香气似乎还飘散在空气中,而牵牛花蜿蜒攀爬上栏杆。今天天气还算不错,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路边的泡桐树上,紫色花瓣被施以透明的日色,光影轻灵。这个注定死气沉沉的春天一如既往地到来了,带回了只属于他的那支玫瑰。

他斜靠在栏杆上,想起第一次见到亚瑟时,洛杉矶的天气也是这么好的。那是他第一次从居住多年的奥克兰城来到帕萨迪纳,亚瑟也是第一次孤身一人来到异国他乡。但是你看世事就是这么巧,他们以前分明从未遇见过,只是一眼他们就似乎明白了一切。

那日的清澈阳光从亚瑟身后铺开,来自英国的少年仿佛沐光而生。而他在对方清澈如祖母绿的眼瞳中看见了自己,那是比镜子更直观的倒影。

 

阿尔弗雷德推开了门。

他身后是艰难苦恨的浮世绘,但在这全球变冷的宇宙热寂论中,有人与他同行。

 

——————END——————

 

P. S.很荣幸大家看到这里!刚入坑黑塔利亚两个月,自知写东西水平也不高,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建议!欢迎大家在评论区出没呀!

我7号开学了才说要给眉毛写生贺,因为我写文......又烂又慢,一度担心写不完,不过最终还是赶上了(结果字数差点破万...我太菜了控制不好篇幅),先给自己撒花——!(误)

总之祝眉毛生日快乐,大家也要开心鸭!

 

原文梗:被提取症是创世时就留下的大劫。每十年就会选中一个人,在二十岁被确诊,二十一岁生日当天成为被提取者,从世界上消失、从周围人的记忆中消失。直到十年后,下一位被提取者的产生,才能被释放,而周围人的记忆却不会被归还。唯一破解的方法,是每个被确诊的人所指定的解救人,在十年内记起被提取者的存在。那时,一切诅咒都会破解。被提取者会被释放,记忆会被归还。不幸的是,千百年来,破解被提取症的尝试,无一成功。

(此处再次感谢原梗劳斯的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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